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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节以林则徐《乙卯日记》嘉庆二十四年六月初一日至六月三十日(1819年7月22日-8月20日)记载为释读内容。林则徐派充云南乡试正考官,正在赴滇途中。
六月初一日(7月22日)。晴。子初刻行,平明林水驿饭,未刻过新野县,馆于南关外。
林水驿:今南阳市宛城区瓦店镇。
新野县:今南阳市新野县。
六月初二日(7月23日)。晴。子刻行,渡白河,换船两次。白河即淯水,发源嵩山双鸡岭,西南入汉河,上有望夫石。平明新店铺饭,辰刻憩吕堰驿,入湖北襄阳境。下午又行,渡小青河,晚抵樊城,即仲山甫封地,宿于旅店。自京都至此,已行二千三百九十五里矣。宋将王顺、牛天富拒元兵在此地,今城已无存。
新店铺:今南阳市新野县新甸铺镇。
吕堰驿:湖北省襄阳市襄州区古驿镇。
小青河:今襄阳市北郊清河。
樊城:今襄阳市樊城区。
六月初三日(7月24日)。晴。在樊城检行李。
六月初四日(7月25日)。晴。候夫马未齐,再住一日。闻汉江老龙堤漫口,府县皆在彼防护。
六月初五日(7月26日)。晴。平明济汉,由襄阳城外行。城南有岘山祠,羊、杜二公堕泪碑在焉。岘之南为鹿门山,庞德公、孟浩然皆隐此。东为习家池旧址,晋山简所游者,今名北马泉。西北方山之麓为汉皋,即郑交甫遇二女解珮处。是日多沿汉行,六十里渡小河饭,宜城辖。又三十里至宜城县,城内宿。城之东北二十里,有宋玉墓。城东有杜康台,为康造酒处。此地旧出美酒,张华《轻薄篇》所谓宜城九醒也。
小河:今襄阳市宜城市小河镇。
宜城县:今宜城市。
六月初六日(7月27日)。晴。子刻行,平明新店饭。仍宜城辖。渡小盐河,巳刻至钟祥之丽阳驿宿。是日行九十里,实七八十里耳。
新店:今宜城市郑集镇新店村。
小盐河:今新店村南的蛮河。
丽阳驿:今钟祥市胡集镇丽阳村。
六月初七日(7月28日)。晴。亥刻即行,二十里过斑竹冈。唐韩翃《送人赴江陵》诗云“斑竹冈连山雨暗,枇把门向楚天秋”,即此。又四十里石桥驿属荆门州。饭,时天尚未明。又行四十里至子陵铺,相传严子陵曾侨寓于此,州东北岩山上有客星井,亦其迹也。又二十里宿荆门州城内之考棚。下午微雨。是日多山路。
斑竹冈:今钟祥市双河镇斑竹村。
石桥驿:今荆门市东宝区石桥驿镇。
子陵铺:今荆门市东宝区子陵铺镇。
荆门州:今湖北省荆门市。
六月初八日(7月29日)。晴。子刻行,二十里过掇刀铺,相传关圣屯兵此地,插青龙刀于石罅。今关帝祠内有小石,建大刀其中,时昏夜未得观。复有马跑泉遗址。又二十里团林铺饭,六十里宿建阳驿,其地以建阳河得名,仍荆门州治。
掇刀铺:今荆门市掇刀区。
团林铺:今掇刀区团林铺镇。
建阳驿:今荆门市沙洋县十里铺镇建阳驿村。
六月初九日(7月30日)。晴。以昨晚旅店湫隘,热不可耐,定更后即行。丑刻四方铺饭,卯刻至荆州府城。《史记》楚文王熊赀始都郢,即此。有仲宣楼、庾亮南楼、马融绛帐台、孟嘉落帽台,宋玉、罗含宅诸遗址。南门外有息壤,其土握去复生,相传鲧所以湮洪水者,今握多尚致水潦。闻江水猝发,官道尽没,舟[车]行为梗,因定计乘舟。未刻赴舟次,舟殊窄,俗名倒爬。下午大风,不能开,在江边暂泊。
四方铺:今沙洋县纪山镇四方村。
荆州府城:今荆州市。
该日林则徐作诗《江陵两烈伎行》。
六月初十日(7月31日)。晴。巳刻风定,解缆行,东南风利。三十里至虎渡口,俗名太平口,江面较小,过此则皆下水矣。晡时过李家口,公安县辖。亥刻至黄金口泊。计行九十里。
虎渡口:乘舟出荆州,逆江而上,在今太平口村附近向南驶入虎渡河。
李家口:今荆州市荆州区弥市镇里甲口村。
黄金口:今公安县夹竹园镇黄金口村。
六月十一日(8月1日)。晴。辰刻发,午过沱孔,盖自公安达湖南皆泛沱水,江之别支也。申刻过四水口,入湖南澧州界。漏夜行,四鼓泊津市,距澧州二十里余。是日计行一百八十里。
此地水道有变迁。根据《公安县志》所载公安县清朝全境图(1870年以前)表明,虎渡口至黄金口主流经今荆江分洪区范围(深渊口),从黄山东入湖南境称为东河,是虎渡河的支流;另一支从黄金口直下孟家溪、新剅口、郑公渡、泗水口进入湖南境内,称为西支,又称沱水,是主流。1870年大水迫使虎渡河从港关(中河口)经北湖、白湖一带改道南下,于是虎渡河支流被占,主流扩大。
林则徐途径的“沱水”,应为由黄金口西行,经毛家港镇西河头村、黄台村、沙河村、中河口村、南平镇,由今松滋河西支或松滋河东支南下,
四水口:古地名,具体不明。
津市:今湖南省常德市津市市。
六月十二日(8月2日)。晴。开舟,以上水,行较迟缓,巳刻至澧州,距城二里许卸舟,馆于城内试院。州治有车武子聚萤台及陆宣公墓遗迹。阅州志,知自虎渡口至州水道,乃明张江陵开浚以杀荆流者。是日热甚,下午雷雨数阵。
澧州:今常德市澧县。
六月十三日(8月3日)。晴。未刻就道,渡湖舟者三。戌刻宿清化驿。
清化驿:今津市市白衣镇清化驿村。
该日林则徐作诗《题清化驿双松山馆,柬安玉青刺史佩莲》。
安玉青刺史:安佩莲,字玉清,号初廷,贵州贵定人,嘉庆七年三甲五十八名进士。历任湖南东安县知县、长沙县知县,时任澧州知州,勤政有为。因安佩莲前往省城不在澧州,林则徐慕名而未得见,故留诗约定归程时“冬心话与岁寒人”。
六月十四日(8月4日)。晴。丑刻行,平明过鳌山铺,辰刻抵大龙驿。武陵县辖。县北有大龙山故名。
鳌山铺:今临澧县柏枝乡鳌山村。
大龙驿:今常德市鼎城区大龙站镇。
六月十五日(8月5日)。晴。子刻行,平明巳抵常德府,馆于城外。常德即隋朗州。城外十五里有善德山,以善卷避尧让天下于此故名。
常德府:今湖南省常德市。
六月十六日(8月6日)。晴。子刻行,丑刻过陬市,又作周溪,属挑源县。人居市肆,亦极整密。过小渡三处,皆以舟为梁。辰刻至桃源县,行馆在河漘。因缅甸贡象入境,邑令恐前途驿舍不敷,劝余并两程行。申刻饭罢又行,过即山路,俯临大溪,势险而窄。经桃洞,即秦人避地处,以昏黑未得观,闻有刘梦得书“桃源佳致”四字。渡白马、水西、辰溪三水,亥刻至郑家驿宿。是日计行百二十里。
陬市:常德市桃源县陬市镇。
桃洞:桃源县桃花源镇。
郑家驿:今桃源县郑家驿镇。
六月十七日(8月7日)。晴。天凉如秋。平明行,巳刻次新店驿,仍桃源辖,是日轿始加纤。
新店驿:今桃源县茶庵铺镇新店驿村。
六月十八日(8月8日)。晴。寅刻发,平明已二十五里,入沅陵县界,巳刻过辰龙冈,山势环抱,疑若无路,次界亭驿。
辰龙冈:即“辰龙关”,扼守湘黔古驿道,在今沅陵县官庄镇。《沅陵县志》记载:“辰龙关,县东百三十里,关外万峰插天,峭壁数里,谷经盘曲,仅容一骑”。
界亭驿:今沅陵县官庄镇界亭驿村。
该日林则徐作诗《辰龙冈》。
六月十九日(8月9日)。晴。寅刻行,平明过马鞍塘,遇缅甸贡象过此。又过狮子塘及来溪石桥。巳刻至马底驿宿,驿在马鞍山之麓,故以命名。是日山路陡甚。
马鞍塘:今沅陵县官庄镇马安塘村。
狮子塘:今沅陵县楠木铺乡狮子铺村。
来溪石桥:即今楠木铺村之来溪桥。
马底驿:今沅陵县马底驿乡。
六月二十日(8月10日)。寅刻行,山路多险,已刻至辰阳驿,在驿馆小坐。云南伴送贡象之员,亦于是日到此。行馆逼狭,邑令张时庵鸿箴劝余入城住其署中,遂渡沅入辰州府城,于县署之后堂下榻。此地有小酉山,在城西北,古藏书之所也。
辰阳驿:位置在今沅陵县南,沅江南岸。
张时庵:张鸿箴,字号时庵,安徽桐城人,时任沅陵县知县(嘉庆十八年二月经保举升任)。
辰州府:府治位于今沅陵县城。
六月二十一日(8月11日)。张明府留住一日,意谊甚殷,以纸索书,余作七律二首,书扇赠之,又撰书楹帖一联云“一县好山留客住,五溪秋水为君清。”是晚雷雨大作,滂沱达旦。此地已旱四十余日,得此喜雨,交相庆也。
六月二十二日(8月12日)。张明府又留一日,以滇省贡使亦过此,夫马不足故也。午后又大雨,书联、箑数事。
六月二十三日(8月13日)。平明行,张明府渡河送于郊。未刻至船溪驿,仍沅陵辖。是日皆山路,七十里远如百里。抵驿后有雷雨一阵。
船溪驿:今辰溪县船溪乡船溪驿村。
六月二十四日(8月14日)。寅刻行,四十里过辰溪县。其地无城,饭后渡溪行,三十里山塘驿宿。是日山多路长,天气阴晴各半。
辰溪县:今怀化市辰溪县。
渡溪行:在县南渡过沅江。
山塘驿:今辰溪县火马冲镇山塘驿村。
六月二十五日(8月15日)。寅刻行,四十里至中和铺,憩留云寺。又四十里宿芷江县之怀化驿,《宋史·地理志》有怀化铺,即其地也。是日所过诸山俱峻绝,木旗岭云气尤变幻,八十里地远如百里。晡时雨。
中和铺:今辰溪县小龙门乡中伙铺村。
留云寺:始建于唐朝,在当地有较大影响力。但近百年来,寺庙多有毁坏,上世纪90年代被彻底摧毁。据有关报道,2001年当地择新址重修留云寺,但新寺也因高速建设于2010年被拆迁。拆迁过程被张赞波写进《大路——高速中国里的低速人生》一书中,也被拍摄进《大路朝天》纪录片中。
怀化驿:今中方县泸阳镇。
挖掘机在推倒老的留云寺(张赞波拍摄)
六月二十六日(8月16日)。晴。寅刻行,平明过榆树湾,市肆甚密。谒天后宫,憩杨公庙。杨公宋时人,盖神于沅水者。巳刻抵罗旧驿,俗名马公平,以山路到此忽平坦也。罗旧在公平南二十里,本有驿舍,嗣因去怀化过远,而府城又太近,故移驿于马公平,而仍其罗旧之名。驿有王阳明先生碑,刻诗云:“客行日日万峰头,山水南来亦胜游。布谷鸟啼林雨暗,刺桐花暝石溪幽。蛮烟喜过青杨瘴,乡思愁经芳杜洲。身到夜郎天万里,五云西北望神州。”
榆树湾:今怀化市鹤城区榆市路一带。
罗旧驿:今芷江侗族自治县公坪镇。
六月二十七日(8月17日)。寅刻行,巳刻至沅州府城,行馆在城内,甚清邃。郡守蓝凡石嘉绩率代理芷江令李参军、县尉蒋宾隅寅来迎候。凡石年七十余,浙之定海人,乃乾隆乙酉乡科,己丑中书,迄今二十六科,宦途中鲜有其匹。宾隅亦戊申贤书,以作宰罣误,左迁县尉,今已十余年矣。余作《沅两君歌》赠凡石、宾隅。
沅州府城:府治在今芷江侗族自治县。
蓝凡石:蓝嘉瓒,字号凡石、在中,浙江定海人,蓝应桂(曾任山东济宁直隶州知州)长子,乾隆三十年顺天举人,曾任内阁中书,外任知州、捐升郎中、山东登州府知府等,嘉庆九年始任湖南沅州府知府。本年(嘉庆二十四年)九月前离任。
李参军:李瓊,监生,河南光山人,时任芷江县县丞(驻榆林湾),代理芷江县知县。
蒋宾隅:蒋寅,字号宾隅,江苏元和人,乾隆五十三年(1788)举人,时任芷江县典吏(嘉庆十一年五月起任该职)。参考资料:胡鹏、陈雨星《南京图书馆藏清刻本<问梅诗社诗钞>考论》。
此处“绩”应系错误,实为“瓒”。
该日林则徐作诗《沅两君歌》。
六月二十八日(8月18日)。寅刻行,过桥,桥两旁皆列肆。三十里泠水塘小坐。自泠水以南,又皆山路。过小栗、大栗二岭,遇雨即晴。又过回龙阁,濒河狭路,险甚。巳刻抵便水驿,《宋史·地理志》崇宁三年以奖州地为便溪砦,即此也。行馆即在巡检署中。
泠水塘:今芷江侗族自治县土桥镇冷水铺村。
小栗、大栗:今小关村、大关村一带。
回龙阁:具体不明,沿潕水南岸西行。
便水驿:今芷江侗族自治县新店坪镇便水村。该地驻有便水司巡检兼管驿务。
六月二十九日(8月19日)。晴。寅刻行,渡沅水,又过蜈蚣岭,巳刻至晃州。此地旧属芷江县,以苗民不愿,尝赴京呈请改归黔省,于丁丑年特设直录通判以便之。余至此,见学宫考棚尚未落成,闻苗民复在京呈改,特派督、抚会勘,行且至矣。考晃州以晃山得名,宋淳熙纪年,酋长田汉权以砂井人栗忠所获晃州古印一纽来献,遂以汉权为晃州刺史。
蜈蚣岭:位置不明。
晃州:今怀化市新晃侗族自治县,位于湖南贵州交界之地。嘉庆二十二年设晃州厅,铸通判关防印。二十三年晃州厅民人吴继泽等以设厅不便七款在京控告,又有民人钟大祥控芷江县役殴打乡民等,请愿改隶黔省玉屏,嘉庆帝令南巡抚巴哈布、贵州巡抚文宁公同会勘。
六月三十日(8月20日)。晴。寅刻行,渡沅,三十里至鲇鱼铺,入贵州界。又三十里至<玉>屏县,行馆在城内。此地亢旱月余,田禾槁者十之七八。是日热甚。向闻云、贵夏不葛,冬不裘,恐未尽然。
鲇鱼铺:今贵州省铜仁市玉屏侗族自治县大龙镇鲇鱼塘村。
玉屏县:今玉屏侗族自治县。
(福州市林则徐纪念馆 李琪)